云淡天青 序 初次见他的时候,他透过他的眼看到一片蓝天。 他总是洒脱地笑着,眉眼弯弯,仿佛将一切都看得那么轻松。 可是他知道,每次潇洒的转身后,眼中那盛不住的深深落寞。 他知道他的一切,却只能为他叹息。 石沉溪洞,洞悉尘世。 但若真能洞悉,又何须等候? 仅仅是为了一句对不起? 他不信。 纵使知晓师兄被囚东海千年,他依旧只是笑。 “无妨,我已等惯了。” 等惯了……他很想问,要忍受多久的寂寞才能让他笑着说出这三个字? 如今已等了十多年,以后更可能是百年,甚至千年。 他总是把鬼界闹得鸡飞狗跳,今天欺负鬼差明日捉弄孟婆,可隔天却又和他们喝酒赌博,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死气沉沉的鬼界也因为他而有了一点温度。 后来有一天,他名义上的儿媳妇也到了这地方。虽说韩家一族死后都要做苦役,但红衣女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哀伤。 “云叔。” “哎?姑娘你怎么来了?难道是望舒……” “也不完全是啦,这个说来话长了。对了,玄霄他被禁东海的事情……” “恩,我知道。” “那你还要等吗?” “等。” 他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她了然地笑了。 “呵呵,你和天河真不愧是父子。” “野小子他还好吧?” “其他都还好,只是……眼睛看不见了。” “怎么会的?!” “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菱纱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一会只是轻叹。 “也不知有什么法子能治好……不过有那个琼华的小子陪着他,应该没问题的吧。”说罢眨了眨眼。 “云叔你怎么知道的?!” 聪明的女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而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却只是双手抱胸,看起来隐隐有些得意。 “哈哈~姑娘你也太小瞧我了~”他顿了顿,转头将视线投向鬼界永远漆黑的天空。“可惜野小子在这方面蠢得很,而慕容那小子光看就知道是个死脑筋,绝对会藏着憋着也不知道哪天才是个头啊~~~” “是啊!云叔你说的一点没错~~”女孩的脸因为笑容而泛起淡淡的红色。“在天河脑子里野猪最重要。” “啊啊啊啊~老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生出来个脑子里只有野猪的儿子……”抓了抓头发,他感觉真郁闷。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相守已是幸福了。” “那云叔呢?”女孩对他调皮地一笑,他才明白自己被套了。“云叔你也太小看我了~~” “呵~~真是个机灵的丫头。唉……野小子怎么连你一半的聪明都没有呢。”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笨? 两人之后又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鬼差催了十次才告别。 “云叔,其实你比天河更傻。”这是女孩离去时的最后一句话。那淡然的笑容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另一个女子也是这么笑着,对着自己说“天青师兄,其实我们都在思念同一个人。只是,你思他更甚,亦比我幸甚。” 夙玉啊夙玉,一直以来,幸福的都是你。你至死都心念师兄,而师兄他不论身在何处亦定是思念着你的,天各一方却心心相印,我又何来幸甚?! 你们之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一个情字,有多少人能够看透? 一个情字,我们谁都没有看透。
转眼这一等,又是百年。 “云天青你给我站住!把东西还给我!!哎哟!”冷冷清清的奈何桥边响起了鬼差愤怒的吼叫声后又响起落水的声音,其他人见怪不怪地在一边看戏,而罪魁祸首则站在远处眉开眼笑,还不忘气那鬼差一番。 “哎,不就是块长得比较好看的破石头嘛,这么小气干嘛!难不成是你的传家之宝?有本事自己来拿!”说罢还把石头对着鬼差晃晃。 落水的鬼差微微颤颤从河里爬出来,指着云天青的手指不停地哆嗦。“你你你!!!什么叫好看的破石头?!这可是人界的稀世珍宝影月神石!” “哦~~~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原来是那个能隐藏身形气息的隐月神石啊……”把玩着手中的彩色玉石,云天青又看了那鬼差一眼。 “哼哼~~~~既然是宝贝,那这样吧,我们赌一把。我赢了这东西就归我,我输了那就还给你。” “这……” “你赢了我再送你三瓶醉生梦死。” “好!”明知道云天青这人诡计多端但是听到酒而且是冥界最好的酒醉生梦死之后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鬼差就立刻点头了。 “那你去把孟婆的大锅大勺子弄来给我看看吧~~~~”双手抱胸看着那鬼差如遭雷击的表情云天青一时心情大好。想和老子玩,你还嫩着呢! “你!”鬼差看着云天青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咬咬牙走了。 “哎……这么容易就认输啦!一点斗争心都没有,真没意思。”看着手中的隐月神石,任凭那淡淡的七色光芒投映在指尖上。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这石头。 “玄霄,天青,老夫这次特命你们前往封神陵,取出封神陵入口长明灯内取一颗红焰石。”太清说到这里顿了顿,“以试你二人的修为。” “是,师傅。” “封神陵为仙神之墓,机关重重妖魔强大,火焰石炙热无比不能轻易触碰,你二人务必小心。”太清真人叮嘱两个弟子,之后就让二人去准备了。 “太清师傅明明是自己要用火焰石造剑,干嘛要我们去啊……还说是什么试炼。”一走出太一宫云天青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开始抱怨。 “莫要胡说。”听起来像责备,却并不是责备的语气。 “师兄,我们去封神陵之前不如先……”云天青笑嘻嘻地跟在玄霄身后。 “想去喝蜜酒的话,不行。”玄霄头也没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鬼主意。 “哎……就一点点嘛……好不好?”转头就立刻看见他那张笑脸垮了下来,用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样子看着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快步走回房间。 “等从那里回来再说。” “诶?”一愣。随后垮下的五官又全体上扬,一路小跑地跟着进了屋。“师兄你真好~~~” “师兄,蜜酒~~~” “云天青!快去准备行装!!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玄霄不去理会那人在自己身边满口蜜酒蜜酒的念叨擦拭着自己的剑,待一切终于打点妥当后才一言不发地就走了出去。 “哎……师兄你都不等等我!”云天青准备追出去,却见玄霄负手立在不远处。 玄霄看着他,打开的窗户吹进一阵风,微微乱了云天青的发。 稍稍皱眉。 “……等等”转身又进了屋,片刻后又出来。对着云天青淡淡说了句:“走吧。” “难得师兄也会有忘带东西之时。”踏上脚下之剑,云天青难得找到机会调笑一下玄霄。对方却不置可否,专注于御剑飞行。 见玄霄不理睬自己,云天青便也不多言,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封神陵。 远远就看见那漂浮在空中的宏伟陵墓,但只有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知道它真正的壮观。 “哇~~这陵墓好大!师兄,里面宝藏不少吧!”云天青环视一下封神陵外围,到处都是咒术所制的机关,以及几只守护神陵的神兽和妖怪。 “师兄,要不我们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宝贝?” “胡闹!”提议被玄霄一句话驳回,不过也在他意料之中。 “师兄总是这么冷冰冰的……阿嚏!”话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云天青吸吸鼻子开始往玄霄身边蹭。 封神陵位于高空,起初还不觉得,时间一长就会发现风很大,站久了就会觉得寒冷。 他云天青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冷和怕玄霄生气。 云天青的左手轻轻握住了玄霄的右手,玄霄感到手里一片冰凉。 果然云天青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就怕冷是真的。 “……拿去。”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丢给他。 云天青抱着披风眉开眼笑,还微带着体温的风衣穿上身感觉果然好多了。“师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就差没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别闹了,注意四周,他们来了。”玄霄长剑出鞘,一道剑气从云天青身前划过,把那只要偷袭他的天禄直接斩成了两半,化为一道青烟。 云天青见状亦抽出了手中的剑不敢轻敌,虽然并不想动手但是这几只天禄和玄武幻灵来势汹汹已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看来只能一战了。 “啊!又是风归云隐!!”勉强躲过一只玄武幻灵的攻击,云天青瞅见旁边的一只天禄又要给同伴使用法术就想冲上去,已经打了好一阵了,这风归云隐着实讨厌,无法攻击到对方反而只能处于被动。不过玄霄动作更快,抬手一个火咒就把那只神兽给烧成了灰烬。 “师兄别老抢师弟风头啊~~~”云天青一边说着手上却没停下,打出一道冰咒让一只天禄动弹不得,却没有杀了它。 “莫要分心。”长剑贯穿最后一只怪物。转头却见一束银光向云天青的飞去。 “小心!唔!” “师兄!”云天青只觉得身体被人一撞,回过神就发现玄霄挡在了自己面前,手臂上红了一片。 “小伤而已,无妨。”皱了皱眉头,手臂上的伤的确算不了什么,更让他担心的是那只能乘他们大意时射伤他的妖怪,实力不可小看。 “不行,先治疗吧。”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手臂,云天青对着伤口祭起雨润法术。玄霄只感到疼痛一点点减轻直至消失,低头看手臂上的伤口也没了。 “好,这样就没事了。”云天青向四处张望了下,远远地在封神陵入口附近看见一个绿色的人影,于是对着玄霄笑了笑。 “师兄,他交给我吧。”云天青淡笑着说,还未等玄霄回答便抬手做拉弓状,指尖凝聚起的灵力渐渐化作了一张弓的模样,墨蓝色的眼紧盯着远处绿色的人影。 身上的衣服和披风在风中上下翻飞,猎猎起舞。 长发飞扬,微微眯起了眼,眼中却不再带笑。 弓如满月,箭若流星。 一瞬,箭,出手! 玄霄在一边静静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云天青平日里看似胡闹,可连几个师傅也说过他乃奇才,一点就通。这以气化箭的功夫琼华上下能够做到的屈指可数,可见他的修为与自己不相上下。再者即使再聪慧能到这境界亦需苦练,看来思返谷对他而言并不光是拿来吃喝藏酒打瞌睡的。 “啊!”绿色的身影瞬间倒了下去,但玄霄与云天青在听见这一声呼喊后皆楞了一下。 “原来是个女的。”云天青又笑了笑,拉着玄霄向前走去,走近绿影的方向就看见一个女子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手上还握着一把弓。 玄霄见状欲拔剑,却被云天青拦了下来。 “师兄,她都昏过去了就放过她吧。” “不可,万一她醒了岂不是还会继续害人。” “师兄哎,你想想啊,这里一般人能来么?”冲着玄霄笑得眼弯弯,又指了指那绿衣的女子,“她应该是看守封神陵的吧,说到底也是闯入的我们不对嘛。” 玄霄知道,云天青说的的确有他的道理。可是师傅一向教诲他们妖为恶,见者必杀之。 “何人擅闯此地?!”一声惊雷般的响声打断了两人的话,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站在封神陵入口附近,石门外站着一个蓝衣金甲的仙将,他身边点着两座长明灯,艳红的火焰不停地燃烧着。 “哎……我们是……”不等云天青话说完,那仙将已经挥舞着大刀向二人砍来。 “吾乃苍角,封神陵镇门之神。擅闯者,杀。” “当!”刀剑相碰,却是玄霄上前先一步挡住了蓝衣仙将的金刀。弹开之后玄霄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虎口一阵发麻,好大的力道! 云天青见方才那一击连玄霄都被震出好远便立刻定了心神,仔细搜索着苍角全身上下有无破绽。 玄霄再次举剑与苍角缠斗,金石相撞之声不绝于耳。而云天青在一边看着,知道自己不能贸然插手,否则反而会让玄霄分心,只能不时用水系法术从旁相助。 突然,苍角腰间一颗散着淡淡七彩光芒的石头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冰咒突然朝苍角打去,被他躲开,而此时云天青已至其身侧,长剑虚晃一招便直劈了过来。苍角立刻举刀格挡,刀剑相撞震得云天青整只手臂都麻得生疼了,长剑几乎脱手而出,咬牙相持了一会只能又退回了玄霄身边。 “师兄,刚才我那招不错吧?”揉了揉酸疼的手臂,云天青回头望向玄霄,脸上却仍是一派轻松。 玄霄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了他手上。 “刚才偷偷拿了什么?” “哎……师兄你好眼力。”侧身摊开手掌,露出一颗散落着点点银光的圆润七色彩石。 “隐月神石?!” “师兄你认识这个?” “太清掌门几日前曾在课中提过,此乃仙界之物,可隐藏身形气息。”玄霄转回头注意着苍角的一举一动,背对天青随口答道。 “哎?太清师傅那念经一般的课竟然还有着这种有意思的内容啊……看来哪天我也去听一回好了。”抓了抓头发,继续研究手中的石头。心里计算着:有了这宝贝自己就可以去偷太清师傅私藏那顶级西凤酒了…… 玄霄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而苍角却似乎未注意到自己的宝物被盗,只是乘着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给自己加了一符金刚咒随后便又冲了上来。 随手打出一道火咒逼退苍角,却也被对方的金刀扫中了发冠,棕色发丝尽数散开,一丝丝洒满了肩头身后。 也盈满了云天青的眼。 发冠落地摔成了碎片,玄霄扫了一眼战意更甚,无意识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这么强大的对手,只会令他更兴奋。 被风吹开的长发四散飞扬,玄霄全神贯注于与苍角的对决,却忽略了背后的云天青。 苍角念起雷咒,玄霄见状便收剑念诀,赫然是火系最高法术——炼狱火海。火克雷,再加上这最高法术,很明显对苍角不利。 而在一边看着玄霄的云天青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寒气。而他再看苍角就发现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半途突然撤手提起金刀便向玄霄和云天青两人砍去,可当他注意到这一切时已经来不及了。 “师兄!”话出口前云天青已经直接把手中的隐月神石朝玄霄丢了过去,一片光芒下玄霄便不见了,而金刀已到眼前。不仅如此,身后一阵破风之音袭来,原是方才被云天青饶下性命的女子醒了过来。 不论是防哪边都来不及了。 “云天青!”被一阵烟雾突然包围的玄霄眼睁睁看着金刀从自己身前划过砍上了云天青的左肩,同时另一只箭也直直刺入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一身白衣。 “咳咳……”用左手撑住地面跪倒,云天青脸上皱了皱眉头,但始终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依旧轻轻地笑着,一抹红色顺着嘴角滑下却被轻轻抹去。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玄霄上前扶住了云天青,鲜血慢慢染上两人的素色衣衫。怒瞪那二人的漆黑眼眸瞬间化为赤红,燃满怒火,眉心的朱砂隐隐泛出焰色光芒,连棕色发丝也染上了淡淡的红。 “你们!”全身灵力瞬间涨至最高,高举长剑引来无数火灵,连心法咒语都未念便直接将四周化为一片地狱火海把他们团团包围,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那两个仙将被困于火海却无能为力,火焰愈烧愈盛转眼便将两人吞没,在一片哀号中化为一片虚无。 “师兄……咳……”看着周围一片烈火,云天青勉强开口,刚抹干的嘴角又渗出了血丝,忍不住一阵干咳,对着玄霄笑道。 “这次师弟算是还了刚才师兄替我挡的那一箭了吧~~~”不行,眼前开始模糊了……好困……好想睡…… “师兄,我想睡一会……后面只能拜托你了……”艰难地睁开眼,失血过多让眼前一阵发黑,只能模糊地看清玄霄那披散的红色发丝与身后的火海……脑中迷迷糊糊地,想笑却牵不动嘴角,全身都疼得发麻,耳朵隐约听见师兄的声音却不真切,只能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师兄……我觉得你这样更好看哎……” 说罢体力到了极限,便软软倒在了玄霄怀里,昏厥了过去。 “云天青!不准睡!快给我醒过来!”玄霄急忙将手探他鼻息,感觉到云天青微弱的呼吸才稍稍放下心来,半跪在台阶上取出云天青包袱里的紫菁玉蓉膏和天仙玉露。 用力撕开上半身衣物,左肩的伤口深已见骨,赤色皮肉都翻卷了起来,殷殷地流着鲜血。背后的伤亦不轻,整个箭头都没入背后只留一小段箭身在外面。玄霄在肩膀伤口处敷上紫菁玉蓉膏后出血渐渐减缓,问题在于背后的伤……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上背后伤口附近的肌肉,另一手握住了箭身……却没有立刻拔出箭头。 微微皱眉,已经尽量放轻力道了,但放在云天青背上的手还是感到微微的颤抖。 看着云天青这样玄霄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一咬牙,右手猛地拔出云天青背上的箭头,鲜血飞溅了出来将两人已经沾满血迹的衣服映得更红。 “呜……”昏迷中的云天青闷哼了一声便全身痉挛,意识被痛楚稍稍拉回可身体却无法动弹,连睁开眼开个口都做不到,只能模糊地感觉有人在自己背上涂了什么一阵清凉,疼痛也减缓了。 眼看着云天青全身都颤抖着玄霄马上将紫菁玉蓉膏敷了上去,过了好一会抽搐才慢慢缓了下来。 接下来……看了看手中的天仙玉露,玄霄伸手扣住了云天青的下颚一用力便捏开了他的嘴把里面的液体倒了进去。可是他现在这半昏迷状态根本无法吞咽,液体尽数从嘴角滑了出来,看得玄霄一阵气急。感觉到口中有凉凉的液体进入的云天青隐隐约约想到是师兄在喂自己药,本能地想吞咽却感觉全身不听他使唤,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云天青!把药咽下去!”玄霄见药全流了出来眉头皱得更紧了,紫菁玉蓉膏只能治外伤却治不了伤到的内脏与气脉,这样下去他还是会气血衰竭而死……现在御剑回琼华也来不起,该如何让他咽下去…… 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行的方法,玄霄却犹豫了。可毕竟…… 低头看着怀中的云天青,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上现在更是毫无血色隐隐泛了点青黄,薄薄的嘴唇也因为失血而变成紫色。墨蓝色的头发散乱地盖在前额,玄霄一想到这聒噪的人永远地闭上那双灵动的眼睛,又想到他替自己挡住攻击的那一瞬,心里某个不知名角落便剧烈疼痛了起来。 紧了紧抓在云天青肩膀的手,玄霄仰头将剩余的天仙玉露尽数含入口中,低头贴上了云天青的唇,强行撬开他牙关,将汁液尽数渡入他口中,让他一点一点吞咽下去。 待他全部咽完玄霄才松了口,微微愣了一下便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自己……难道…… “云天青……”看着云天青的眼神多了一丝混乱,片刻又恢复了清明。 转头,便瞥见了不远处还在燃烧的长明灯。将云天青轻轻放在了比较避风的地方,玄霄走近那两盏灯,衣袖一卷一块鲜红如烙铁的石头便从灯中飞了出来,玄霄拿出随身带着的寒冰玉盒接住石头便放入了怀里。 “天青,我们走吧……”先探了探鼻息确定无虞之后,玄霄脱下外衣裹住云天青,再将他轻轻抱起,御剑离开了封神陵。 后来云天青花了三天真正醒了过来,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身旁的玄霄见状一言不发地递了杯水过去,被云天青直接灌进喉咙差点流进肺里。 又过了三天后云天青的伤基本愈合了就不见人影,玄霄回屋就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当他正想发火时候便听见一声瓶罐碰撞的轻响,转头便看见云天青举着酒坛子站在他身后笑得正欢。 他说,师兄,你答应我去完封神陵就能喝蜜酒的。 玄霄觉得好笑又无奈:你伤刚好就跑出去买这个? 真不愧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 云天青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走,师兄我们去醉花荫。 任凭他拉着自己,玄霄忍不住轻笑:我以为你会拉我去思返谷。 前面的人影一愣,随后转过头对着玄霄眉开眼笑。 没想到师兄也会开玩笑,我知道师兄不喜欢那里。 我可没说过。玄霄淡淡说着,眼睛却是看着云天青:更何况,你喜欢那里。 感到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随后又凌乱地加快了速度。云天青没有再出转回头,背对着玄霄的声音依旧是如此清脆。 师兄你这么关心师弟让我好感动啊!!不过其实你不知道思返谷的好哇!那边鸟语花香空旷安静风景宜人除了没饭吃没有其他任何缺点了。师兄你多去几次我包你爱上那里!对了,上次我还那里找到一处绝佳风景,师兄要不要去看看?反正晚上醉花荫最多的就是虫子我们就去思返谷吧! 玄霄默默地听他唠叨完这一堆之后突然有种他是不是要把这三天憋着的话全部说出来的错觉。 不一会,两人来到思返谷,云天青拉着玄霄走到一块大石头前停下了脚步。 “师兄,呆会不要太惊讶哦!”说罢用力推动巨石,玄霄想起他刚刚伤愈便想阻止,云天青笑着摇了摇手。 “师兄别担心,没事。” 过了一会巨石被挪开了一个角,后面露出一条小路。云天青猫着腰闪了进去,朝玄霄招了招手。师兄快进来! 玄霄跟着走了进去,一段小路之后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个小小的莲池。时值夏季近秋,池塘正开满了一朵朵红莲,青莲,白莲,紫莲,旁边一颗凤凰花开也开得艳丽,火红火红地花瓣洒了一地。若干枝奇特的竹子松散地排列着,不同于其他的竹子竟看起来与凤凰花一般高。 “师兄,怎么样?很美的景色吧!”云天青笑眯眯地拽着玄霄靠着凤凰花坐下。递给他一壶蜜酒,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以前便想叫师兄一起来的,只不过你都说我胡闹……这次相信了吧?”喝了一口酒,云天青一手枕在脑后。 “师兄你看,那是龙竹。都和凤凰花差不多高呢!我知晓你一直喜欢凤凰花的……” 玄霄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一阵微风吹过,花叶纷飞,竹影婆娑,莲香默默。 朵朵赤红飘落,散入莲池,缀起点点涟漪。 “今天是满月呢。”云天青眯着眼仰望星空,墨蓝发丝随风划过玄霄眼前。“星垂平野,月满中天。有这等美景,怪不得师兄如此喜爱观星了。” “天悬星河,银星浩瀚,天地玄奥尽藏其中。修仙至今,却仍是悟不清所含之理。”同望那墨蓝天际中星河灿烂,玄霄饮了一口蜜酒,侧过头便见那人微醺的黑亮眼眸中映了点点碎星,迷蒙一片。 “师兄总是那么勤于修仙。”云天青轻轻地笑着,眼眸深处一片清明。 摊开掌心接住散落的花瓣,复又松开任其飘入水中,打碎池中明月,化为粼粼波光。 “能和师兄这样喝酒,也好。” “嗯。” 师兄,如果我告诉你那天你在我昏厥后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我全知道,你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恐怕,会连兄弟也做不成了吧…… 所以,我没有说。 这样,也好。 也好。
又过了三天,太清掌门收了一个新徒弟。 她叫夙玉。
“师兄,直到现在,我都没想过要说。”轻轻叹了口气,云天青抬头的瞬间又恢复了那一贯的笑容。 这是我唯一赌不起的话。 即便到如今说不说结局都已一样。
“哎……又想起那些陈年往事了……”把手中的隐月神石收回口袋,云天青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天空。 没有星河灿烂,没有月色撩人,有的只是永远的墨色。 他会继续在这里等多久呢~~~~~~唉,真是无聊啊…… 忍不住又把口袋中的隐月神石掏出来把玩,却隐隐听见不远处两个鬼差的对话。 “哎,你说我们天天看守这翳影枝到底有啥意思,还不如去勾魂来的好呢。” “笨!别忘了这翳影枝可是宝贝,谁叫只有鬼界有这能进入世上任何结界的宝物。我们可得小心点!” “这么厉害?别是阎王吹的吧?!” “你胡说什么哪!没有这个鬼差怎么进结界勾魂?!说你笨还不信!” “对哦……” 能进一切结界的翳影枝…… 云天青走到不远处长着一堆干枯枝叶的植物附近,捏了捏手中的隐月神石,心底起了一个大胆的主意。
“什么?!云叔你要偷溜回阳间?!”红衣的女孩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后立刻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才放开。现在轮到她做着冥界撑船人,有事没事云天青总是会来看看她。 “被阎王知道的话下场会很惨的!!” “我知道,大不了就是个永世不得超生。”相比韩菱纱,云天青倒是一副闲散自在模样。 “在这里永等下去,就怕我没见到师兄他人就先无聊死了。”拔了跟草叼在嘴里,云天青继续说。 “其实以我如今身上的鬼气在阳间最多只能呆三天,放心我可不想魂飞魄散。” “可是如果是见到玄霄前辈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对吧?”菱纱托着腮接了一句,云天青的笑脸僵了一下又恢复原样。 “顺便我也不放心野小子的眼睛,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他们么?” 这次换菱纱沉默了。 “让他们,别等我了吧。”摆摆手,女孩笑了起来。 “等轮回的时候,我会去找他们的。” “好,我会转告他们的。”拍了拍菱纱的肩膀,云天青眼底满是赞赏。 “云叔,我只能送你到冥河对岸,剩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我有这两个,应该没问题。”从口袋里拿出隐月神石和翳影枝,聪明如菱纱立即明白了。 “云叔,保重。” 忘川河水在脚下静静流淌,云天青看着越来越近的彼岸入口,缓缓笑了起来。 师兄,我来见你了。
TBC
纠结失败的产物……完全不受我控制的文……将就着看吧……ORZ |